今年各地的天气都很怪。年初在上海的时候,提前给小夏发消息,告诉他不必带厚冬衣去,因为气温天天17度。他们降落的那天上海大雾,他们乘的飞机到了上海又折返天津,呆到快中午才起飞去浦东机场。于是仅因20分钟的短消息之差,我被困在去机场的大巴上,之后又在机场等了整整6个小时。
他们一到,上海就变脸给他们看。两周时间里我们出门难得不带伞,表妹还在上海买了厚外套加上,因为这期间居然下了三场雪。赶在南方受雪灾前我们赶回瑞士,这里却连雪都没下过一场,阳光灿烂得象是春天。人们尽情享受这温暖的天气,大家都知道,好景不长。
入春以后雨水不停,象是上海的黄梅天。在淅淅沥沥、绵延多日的雨天里,我随着电视新闻、朋友电话了解了美国中西部的水灾,然后是祖国南方的洪灾。然后突然,雨就停了,太阳又回到人间。
在国内时,似乎对天气没有那么敏感过。新疆的气候四季分明,我还小的时候,觉得冬夏都特别实在。冬天永远是白色世界,是铺天盖地的大雪;夏天是落不下的太阳,和满院绿色的自由。每年入春,我都会特别在意气温达到6摄氏度的第一天,会在中午放学后,站在院子里仔细地研究温度计。不晓得为什么,6度对我来说是个神奇的温度,好像它就是春天的开始。偶尔我还喜欢站在阳光下,把鞋袜脱掉,光着脚在院中央的水泥路上走两个来回,让自己踏实地感觉到春天的温度。新疆的秋天很短,先是院子周围的白杨、桦树开始掉叶子,然后爸爸就该收拾葡萄坑,埋葡萄树准备过冬了。
秋天一直让我觉得是个无奈的季节。即使在新疆,有那么多美味的瓜果,还是会让我觉得失落。秋日是温和的,可我总也甩不掉秋天给我留下的影子——院子的路中央放着我家的方凳,我坐在小板凳上趴着写作业,方凳就是我的书桌。小院里一片凋零,所以的蔬菜都已枯黄,院子周围高耸的白杨树上已经没有一片叶子,我象在井底的那种青蛙,看看暖暖的秋日,唉口气继续做作业。
到了上海,天气似乎更是一种习惯,我只能逃避,无法直面。上海冬天的冷是会浸到人的骨头里去的。不管我穿羽绒服,还是三、四层的毛衣,只要坐着不动,若不开暖气,就会冷到发抖。可是若时时走动,比方去挤车上班,那就会一定会冒汗。上海的五月,对我总象是转折点。这时会期待着连续几天黄色的天空,数算着沙尘暴将从北京侵入上海的日子。等黄天过去,黄梅天就快到了。
在北方长大的我,面对第一次经历的黄梅天,它给我留下了可谓震撼的印象。那时我也就6岁吧,不间断地下了两周的雨,回去给同学描述时我都觉得不可思议。在新疆,最常见的是阵雨。有时从乌云聚集到暴雨落下,要不了几分钟。猛烈而尽情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打下来,20分钟过后,雨过云散,天更蓝,太阳更热情。这点象那里人的性格,直率、尽性,绝不用绵延不尽的潮气折磨你。
来瑞士前,在地球仪上转一圈,发现这里纬度和新疆相似,也期待着相似的气候。离开上海时顶着38度的烈日,到达日内瓦时却是20度刚出头的黄昏。第二天就赶上寒流,20度不到的气温中小夏带着穿T恤的我去参观洛桑的湖边。风吹得周围的旗呼喇喇地响,我冻得牙齿咔嚓嚓地敲。没想到寒流一过,竟是连续一个月的高温,在没有空调的城市里我挥汗如雨,特别怀念上海。那个夏天认识的人都无不带歉意地告诉我,这个夏天的确非常例外,似乎这样热的天气是他们的错。
第二年夏天却特别冷,雨水不断,周围有几家邻居甚至发生水灾。看到消防车跑来跑去不亦乐乎,我觉得很惶惑。那个夏天我只穿过三次裙子,有一次外面套了风衣,还差点儿感冒。我不理解怎会这样,于是跟邻居碰到,总是会谈天气,谈到怎么天气这么冷、这么例外。
今年的天气又是那么怪。在人们都为一天天暖起来的天气陶醉的时候,忽然开始下雨,小雨、中雨、暴雨、雷雨……成星期的下,下也下不完,温度也骤然下降,街上又看到穿冬衣的人。然后,又一点儿预兆也没有,雨忽然停了。太阳重新占据这世界后,把地面一下子烤回30度。大家一件件扒下外套,笑眯眯地开始讨论假期。
我终于也可以不再向邻居抱怨天太冷、雨太多,互相见到笑着点头,会情不自禁地说一句,天气真不错!
是啊,夏天真好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