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在下雪,很大。早晨送小夏去上班时人还没全醒,恍惚中有种冬天的感觉。不过不同的是,记忆里还是上礼拜灿烂的阳光和春天的味道。
上周天气真的特别好,温暖而明媚。所以去OBI买了花土和一些花种,回家种了大大小小15盆植物。说植物,因为还种了菜,茼蒿。这是来瑞士以后就没再吃过的蔬菜,上月去璨璨家时她送给我不少种子,够我种几亩地的。不过我没有花园,所以种在长条花盆里,够吃一顿解解馋也好。
买花种,我也挑些矮小的品种。种在花盆里的,总归不要太高,根无法扎得深,单是长个儿也经不得风吹。超市各式的花种真多,架子上挂得满满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我喜欢丰富的颜色,所以只选那些配了各色的种子。一排排浏览时,忽然看到熟悉的花——太阳花。

太阳花
这是种极其好养的花儿。花期长,耐热,早晨开花,晚上凋谢,第二天又会开出更多。常见的有单瓣和复瓣,颜色也很多很鲜艳。我其实不喜欢这种花,觉得它太单调太不够高雅,可是,见到它的花种,我还是放下了另外一种我更喜欢的花种,买下了它。不为别的,只因为,它是我妈妈的花儿。
写到这里,我的眼睛又开始湿了。
家还在新疆的时候,最爱的就是我家小院儿。院门是相似厚度的木头拼出来的,有很多缝,木头上只是简单涂了清漆,门上还有一个洞,我们喜欢弯下腰趴在洞口看敲门的人是谁。进了院门,左手是储藏室,右手就是夏天的厨房兼饭厅,冬天则用来作天然冰箱。院中间的水泥路直通砖砌的正房,就是这条路把院子分成两半。左边一半是菜地,一到春天,妈妈就会在里面种上蕃茄、辣椒、茄子、黄瓜、芹菜、韭菜、豆角、丝瓜,后来还添了苦瓜、马兰头(一种上海人爱用来拌凉菜的蔬菜);右边一半是果园,三棵海棠果树春天奉献的是满枝的淡粉色的花朵,秋天则是缀满枝头的脆甜果子,三棵树围住一个大坑,里面种的,是一棵葡萄树。葡萄树到了秋末是要埋在地下的,春天了爸爸才把它挖出来,搭在葡萄架上,一直能攀到厨房的屋顶。每年它都会结葡萄,绿色透明的白葡萄,在我的印象里,它总是比买来的葡萄要甜。那个大坑是用来给葡萄浇水的,大院里有公用水井,用泵打上水来,顺着各家院外的渠道流入各家的菜地、花圃,葡萄树开花以后,是不能立刻浇水的,否则花会掉。等小葡萄长出来,只能浇一两次,不然葡萄就不那么甜。葡萄架下是夏天我们最喜欢的地方,每天的晚饭就在那里吃,架子上还曾经绑过一只秋千。我家的菜窖也在架子下面,旁边曾有过一口压水井,要压水出来,一定先要用水倒进水井口,靠压力差把地下水引上来。井水很凉很甜,我们用它来冰西瓜、洗葡萄,凉丝丝地直沁人心脾。晚饭后,爸爸妈妈还会取出他们的二胡、京胡、箫、笛子来,在葡萄架下自娱自乐,爸爸到高兴的时候还会唱上几句京剧,我们比较差,只会唱《苏三起解》。
葡萄坑上有块长条木板,我们管它叫“桥”。坑边上紧靠沿的地方还有另一块木板,下面是悬空的,不能站人,但是可以放花盆。妈妈是种菜的能手,但她不常种花。刚搬去那里的几年,院中间的水泥路两边种过指甲花(好像又叫凤仙花吧)、扫帚苗,还有一种长很高(快赶上我们那时的身高了)开大朵的各种鲜艳的花,把路和葡萄坑间的空地完全填满。但它们太高了,很碍眼,渐渐我们再不种这些花。
忘记了从什么时候,妈妈忽然找了些很细小的花种,隐约记得是从上海带回的。她很小心地把它们种在花盆里,放在葡萄坑边的木板上。这种花很耐旱,生命力也强。每朵花凋谢后不久,原来开花的地方会长出许多黑色的细细的小籽,把它们洒在地里,来年又会长出更多的花。妈妈说,这种花叫太阳花,只要有太阳就能活。起先我们只有单瓣的,她后来找到复瓣的,颜色也一天天多起来,在院里最干旱条件最差的地方,它们都能开出花来。
家搬回上海时,除了一个集装箱能带走的书柜、书、自行车和几个大电器和随身细软外,别的什么也带不了,所有的蔬菜、果树、吊兰(我喜欢的植物),都留在了新疆的小院里。在上海的起初两年,我们住在阴森的老房子里,妈妈又生了重病,几乎离我们而去(感谢主,是主让她恢复了健康,还接受了救恩)。等家搬进新买的公寓房,没有装修没有多余的东西,就这么简单的,我们有了真正属于我们的家。
来年春天,妈妈忽然很神秘,原来她在阳台外的花盆架上,置办了花盆,又开始种她的花花草草。除了香葱、蒜苗,还有一盆太阳花,花籽,当然是从新疆带回来的。它们生命不息,妈妈也充满快乐。
妈妈试种的花草,不能全活,但太阳花却年年开花。
拿着花种,我给小夏讲述妈妈的故事,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。看到这花,我就想起我妈,想念我在上海的家。我跟小夏说,下次回国,我要带这个花种回家,让她种下它们,看到它们时也想起我。
昨天天气不算好,我还是开车出门,去OBI挑了个漂亮的浅底花盆,一阵忙碌之后有了一盆太阳花,现在最盼望的,就是它们能够发芽,开出虽然我并不太喜欢,但能令我想起妈妈的小花。









